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，像无数根细针在轻叩，我把空调调低两度，裹着毛毯蜷在沙发里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缺了口的白瓷杯上——雨声太密了，密得把三年前那个同样潮湿的夜晚，从记忆深处漫了出来。
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，吹得教学楼前的香樟树沙沙作响。夏霖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专业书，站在公告栏前，目光却没落在“学院联谊通知”那几个加粗的字上，而是越过人群，落在了不远处正和同学说笑的苏朔身上。
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腕骨分明的手，说话时会习惯性地抬手挠挠后脑勺，阳光落在他发梢，晕出一层浅金色的光。夏霖的心跳又开始没规律地快起来，这种感觉，从大一第一次在新生辩论赛上见到苏朔时就有了。
那时他是对方辩队的一辩，逻辑清晰，言辞利落，却在自由辩环节被他抛出的问题问得顿了两秒，之后笑着说“学长这题我得回去再琢磨琢磨”。就是那个笑，像颗糖，悄没声地落在了夏霖心里，一甜就是三年。
三年里，他们从“辩论对手”变成“同班同学”，再到“最好的朋友”。他知道苏朔喜欢喝冰美式，不加糖不加奶；知道他每周三下午会去篮球场打球，风雨无阻；知道他最怕的是香菜，吃火锅时总会把他碗里的香菜也夹走。可他也知道，苏朔对他的好，全是“朋友”的分寸——他会约我一起去打游戏，尽管我不怎么会玩，但他会说没事我教你，原来大学霸也有不会的东西喔；他会跟我分享生活里的小事，却从不会提“喜欢”“在意”这类沾着暧昧的词。
“夏霖！发什么愣呢？”一只手拍在他肩上，夏霖回神，看见苏朔站在她面前，手里捏着两张联谊活动的入场券，“我刚去学生会领的，今晚一起去呗？听说有好多好吃的，还有互动游戏，正好放松放松，下周就要期末考了。”
他的眼神坦荡又明亮，像往常一样，带着“朋友”的邀约。夏霖把那句“我不想去”咽了回去，笑着接过入场券：“好啊，正好我也想蹭点学院的福利。”
晚上七点，联谊活动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包间里开始。三十多个人坐满了三张圆桌，灯光暖黄，桌上摆满了菜，啤酒和饮料的罐子堆在角落。夏霖坐在苏朔旁边，看着他跟周围的同学说笑，他看到我爱吃的糖醋排骨会赶紧夹到我碗里，“快吃一会要不然就没有了，这可是我给你抢的最大的一块。”
吃完饭后有人提议玩“真心话大冒险”，当酒瓶转到苏朔时，有人起哄问“苏朔，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？”夏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握着杯子的手指都在发紧。苏朔却笑着摆了摆手：“目前没有，先专注学业。”
夏霖垂下眼，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，有点疼。他端起面前的果酒，仰头喝了一大口——酒是甜的，可咽下去时，却带着点涩。
之后的游戏里，夏霖又喝了不少酒。果酒度数不高，可架不住喝得多，他的脸颊慢慢红了，眼神也开始发飘。苏朔看出他不对劲，想夺他的杯子：“别喝了，你酒量不好，再喝该醉了。”
“我没醉。”夏霖躲开他的手，又给自己倒了半杯，“苏朔，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苏朔的声音放软了些，顺着他的话。
“你……”夏霖盯着他的眼睛，酒意让他鼓起了平时没有的勇气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变成了试探，“你以后会跟好朋友谈恋爱吗？”
苏朔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。他看着夏霖泛红的眼眶，喉结动了动：“我不知道……如果真的喜欢，应该会吧？但如果只是朋友，不想因为表白连朋友都做不成。”
夏霖的心猛地一沉，原来他跟他想的一样，都怕失去“朋友”这个身份。他没再说话，只是把杯子里的酒又喝光了。
活动散场时，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，淅淅沥沥的，打在伞面上发出轻响。苏朔撑着一把黑伞，把夏霖送回宿舍门口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雨丝在伞边织成了一层薄纱。
“早点休息，醒了可能会头疼，记得多喝点水。”苏朔看着夏霖关心的说。
夏霖站在原地，看着他湿掉的肩膀，又看着他眼底藏着的温柔，酒意彻底冲垮了理智。他忽然伸手，抓住了苏朔的袖口：“苏朔，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苏朔停下脚步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夏霖的声音带着酒气的颤音，却异常清晰，“从大一辩论赛那天起，我就喜欢你了。我知道你拿我当朋友，我也不敢说，怕说了之后，你就不跟我做朋友了……可是我憋了三年，我忍不住了。”
说完这些话，夏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，砸在苏朔的袖口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他松开手，转身想开门躲起来，但却被苏朔一把拉住。
他的手很暖，带着雨水的凉意，却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，不让他走。夏霖回头，看见苏朔的眼睛亮得惊人，里面好像有星光在闪，还有他从未见过的慌乱和……欢喜。
“夏霖，你再说一遍。”苏朔的声音有点哑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