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最敬爱的师尊宋离在我们成亲之日，将我打入冰牢。
他取我仙骨，只为救白月光师妹苏芊芊。
十余年的情意都被一句“芊芊会不开心”彻底抛弃。
苏芊芊痊愈后伤我辱我，宋离都冷眼旁观。
为我求情的师兄死在我眼前时，我才看清原来宋离是如此绝情寡义之人。
我心灰意冷，决定抛弃所有过往，却在魔界再次与宋离重逢。
故人相见，我已无半分眷恋。
宋离不复往日光风霁月的姿态，他祈求我的原谅，说只要我重新开始他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……
可宋离你不知，我最想要的，就是此生与你再无瓜葛。
1
“澜山，你莫要怪为师，若想救芊芊，就只能用你体内火灵根。”
宋离身上还穿着我们成亲时的大红衣袍，他负手而立，居高临下看着我。
“而这火灵根存于你仙骨中，需要你自愿赠予，方可取出。”
宋离轻叹一声，缓步朝我走来，放低身子伸手抚上我苍白脸庞。
“澜山，你救芊芊一命，此后名分上仍旧是为师妻子，为师定然好好补偿你。你要什么奇珍异宝，灵丹妙药，为师都会为你寻来。”
我抬头望他，嘴角勾起苦涩笑容。
“阿离……”
“莫要再如此直呼为师名讳。”宋离蹙眉，“芊芊会不开心。”
我心脏仿佛被针扎一般泛起细密疼痛。
“既如此。”我抬手，覆在宋离手背，仍怀着最后一丝希翼问，“仙骨离体，我从此便是废人一个，再也无法修炼。师尊你可想好了？”
我本以为宋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和不忍。
然而事与愿违。
他只是更加坚定，目光决绝。我话音刚落的同时他便回答道：“为师明白，芊芊已经没有时间了。”
但宋离你可知，生生取出体内仙骨需要承受多大的苦楚。
一句芊芊没有时间，就要我日夜尝尽蚀魂销骨之痛。
这些年的海誓山盟又算得了什么。
“好。”我无力垂下手，双眼合起，“我将此身仙骨赠予师尊。”
泪水从眼角滑落，砸在宋离亲手为我挑选的嫁衣上，浸染出更暗的红。
事到如今，我还是不愿他看见我被取出仙骨的狼狈模样。
于是借口此番秘术只能孤身施展，让宋离到冰牢外等候片刻。
宋离并没有过多疑虑，他转身离开后，我开始施法。
剥离仙骨之时，宛如千万利刃划破肌肤与血肉，我紧咬下唇，不让自己发出丝毫声音。
十余年的情意与修为，都在此刻尽数还给宋离。
我将仙骨化为内丹，因为蕴含着火灵根，从躯体里剥离后灼热四溢，顿时将周身几丈的寒冰融化。
我已经没有力气支撑着去见他。
宋离大抵是听见我倒地的动静，赶来问我如何。
我将手中事务交给他，这么多年了，我还是第一次见宋离也能露出如此温柔的神色。
他将我的仙骨珍重收进袖中，轻声说：“芊芊再也不必受寒毒之苦了。”
宋离离开前，我抓住了他素白衣摆，不甘心似的又问了一句。
“师尊，这十二年来，你可曾有片刻的真心？”
宋离并没有马上挣开我的手，他顿了顿，没有回头：“不曾。”
2
我再度醒来时，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回了居所。
为我喂药的小师妹见我睁眼，连忙嘱咐我切莫起身。
“楚师姐你在冰牢待得太久，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，需得用些驱寒活血的汤药才可有好转。这些日子切莫擅自下榻，一切事宜唤我便好。”
我颔首，侧眸瞧她一眼，倒是个干净剔透的小姑娘。
“师妹如何称呼？这些年怎的不曾在玄灵见过。”
“唤我子玉便好，我近日才拜入山门，得师尊青睐，准我入这院里照顾楚师姐。”子玉柔声答道。
我淡淡一笑，宋离约莫是怕同门趁我修为尽丧对我不利，所以便寻了个新弟子。
此番行为竟再次叫我心生微微触动。
自我被宋离救下，带回玄灵以来，我便是这观里唯一一位可以住在宋离院中的弟子。
可如今这份例外被苏芊芊打破。
观里上下都知道在我之前宋离还有位亲传弟子，因身子虚弱养在后山从未露面。
得了我仙骨，宋离便迫不及待想要将她带回身边。
苏芊芊的厢房被安排在宋离隔壁，得知我已醒，她倒是比宋离还要先一步来看我。
她生了一张乖巧面容，眉峰一蹙便惹人怜爱。
从子玉手中接过刚刚盛起的汤药，她便仔细来到我榻边，转身吩咐子玉忙别的事情去。
待子玉离开，将门合起，苏芊芊朝我人畜无害一笑。
“楚师妹，此番多谢你舍命相救，火灵根当真是稀罕物，不光医好我体内寒毒，还为我增加了数年修为。”
苏芊芊手中汤匙在汤药中搅动，却并没有要给我喂药的意思。
我见她眉目低垂若有所思，心中隐有不安。
“苏师姐客气了。师尊如此器重你，当勤勉修行报答为好。”我强撑起身子，倚在床栏。
“师尊自然器重我，仙骨与我自身结合之时，师尊可是寸步不离为我护法。”
苏芊芊忽然凑近了些，手中的汤药有些许溅出，洒在了被褥上。
“楚澜山，我劝你趁早对师尊死了这条心。他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你罢了。”
苏芊芊可算卸下伪装，显露真实面目。
她盯着我，双眼之中都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如此急不可耐便坦白敌意，我不明白。
“如今我已是废人一个，苏师姐还有什么顾虑？”
苏芊芊却舀起一勺汤药，眼也不眨地浇在了自己裙摆上。
她冷笑道：“可我觉着不够，只要你还活着，师尊便不会彻底死了这份情意。该怎么办好呢？”
她佯装困惑：“要是直接对你动手，师尊肯定会怀疑我的。”
片刻之后她忽然欣喜起来：“若是师尊知道你对我心怀嫉恨，不知会如何想？”
说罢，她便掀起衣摆，将滚烫汤药尽数浇在自己皎白手臂上。
本来白皙娇嫩的肌肤顿时被烫出大片红印。
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她，却只见那一双方才还满是杀意的双眸此时已经水色粼粼。
泪珠一颗颗从眼眶溢出，好似受了天大委屈。
“楚师妹，取你仙骨并非我本意，我自知对不住你，要打要骂，任凭你处置便是……”
苏芊芊忽地跪在我榻前，一边抽泣一边说道。
3
宋离破门而入，将苏芊芊拦腰抱起之时倒不忘冷冷地瞥我一眼。
他小心翼翼查看了苏芊芊的伤势，施法为对方止了疼。
“楚澜山。”他背身唤我，不带任何情感。比那冰牢之下的寒意还要彻骨。
若我没有记错，宋离是从未唤过我全名的。
“芊芊好意前来照顾你，你竟如此待她。”宋离边说边为苏芊芊擦着眼泪。
苏芊芊阻止了宋离的责怪，哽咽道：“师尊莫怪师妹，是芊芊自己失手打翻汤药，不关师妹的事。”
“你无需为她辩解。”宋离温声对苏芊芊道。
起身，他衣袂一拂，直接将我从榻上带到地面。
我狼狈不堪地从地面挣扎起身，却发现双腿完全没有知觉。
我惊骇地往自己双腿看去，外观并未有何异样。
宋离此时仍旧面目淡漠。
“你若对芊芊有何不满，你尽管对为师说，何必下此毒手！”
宋离此番似乎真动了怒，“她受尽寒毒之苦十余年，方才痊愈，为师错看了你，竟不知你是如此心狠之人。”
“我心狠？”我抬头看着宋离，眼眶泛红，不肯让那泪珠落下。
“我心狠为何自己亲手剔下这仙骨给你？”
“师尊，我与你相识十二年，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？”
宋离蹙眉：“为师与芊芊一同长大，她什么脾性为师比任何人都知晓。”
末了，他往苏芊芊的方向看去，见对方面露痛苦神色，便厉声再次对我道。
“跪下，给芊芊道歉。”
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自己听错。
这是那个对我承诺，除了天地，无需我跪拜任何人的师尊所说的话么。
“阿离，我没有……”
我想说，我没有伤她。
可宋离打断了我的解释：“住口！为师说过，不准再直呼为师名讳！”
“为师再说最后一遍。”宋离一字一句道，“跪下，给芊芊道歉。”
我心脏仿佛被一刀刀划开，宋离的每一个字都叫我鲜血淋漓。
我拖着身子想要站起，却发现失去知觉的双腿无论如何也无法再生出气力。
莫大的恐惧油然而生，我已经想到最坏的结果。
苏芊芊假意劝解：“师尊莫动怒，楚师妹是无心的，训诫便作罢了，芊芊不疼。”
子玉听见屋中动静赶来，见宋离和苏芊芊都在，便识趣跪在门外。
宋离回头看了一眼，吩咐道：“罢了。楚澜山，此次为师念你重伤未愈，便免了责罚，这一月你不得踏出这房门半步。可听懂了？”
子玉怯怯俯首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说罢，他不屑于再匀我半分目光，抱起苏芊芊便转身离开。
我下唇已经被咬出鲜血，这一次，始终没能让眼中的泪水流出。
子玉连忙过来将我扶起。
重新倚靠在床栏，我抓住了子玉的手：“你告诉我，我的腿究竟怎么了？”
子玉神色闪躲，最终抵不过我的追问，如实交待。
“楚师姐，自你被顾师兄带出冰牢时，双腿已经被冻伤，怕是，再也无法行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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