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爆喝，是铁锤。
他不知何时冲破了西墙的看守，浑身是伤，额角还淌着血，像一尊发怒的铁像挡在我面前。“霍骁！你他妈还是不是人！”
霍骁甚至没有看他，只是冷冷地一挥手。
卫兵一拥而上。铁锤双拳难敌四手，他放倒了两个，却被更多的人围住。一阵沉闷的击打声中，只听“咔嚓”一声刺耳的骨裂，他一条腿被硬生生打断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。
他重重倒在地上，却依然死死瞪着霍骁，啐出一口血沫：“呸！老子在西墙杀变异体，都没你今天这么恶心！”
我被卫兵架着，穿过长长的走廊。
穿过无数基地成员或同情、或麻木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最终，我被带到了净化核心的入口。
那扇厚重的金属门，像一只沉默的钢铁巨兽，张开了它冰冷的嘴，准备将我吞噬。
霍骁就站在那里，手中拿着一个闪着金属冷光的抑制手环。
他要亲手给我戴上这个囚徒的印记。
我看着他，这张我曾深爱过的脸，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理智和陌生的残忍。
我不再争辩，不再嘶吼，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。
他抓住我的手腕，触感冰冷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手环锁住了我的手腕。
那声音，锁住了我的自由，也彻底锁死了我对他最后一丝幻想。
我抬起头，迎上他冰冷的目光，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没有看到，在那片死寂的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。
你们都说，我的命是整个基地的。
那好。
如果我注定要被献祭，那我就拉着你们所有人，拉着这个背叛我的世界，一起陪葬。
4
厚重的金属门在我面前缓缓关闭，最后”轰”的一声，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也隔绝了霍骁。
我被囚禁在净化核心，这里是磐石的心脏，一个巨大而冰冷的金属房间。
中央是一个结构繁复的能量转换器，无数粗大的管道像钢铁的血管，连接着整个基地的水源、土地和防御系统。
我的任务，就是不断向它输送我的净化之力，维持它的运转。
我成了一块人形电池。
四周是冰冷的仪器，二十四小时无休的监视镜头，将我所有尊严剥离得一干二净。
霍骁再也没有来看过我。
他的身影，连同他曾给予我的所有，都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。
偶尔，林微会来。
她会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，对我露出一个胜利者的、悲悯的微笑。
那姿态，仿佛在看一只笼中的困兽。
“安宁妹妹，你别怪阿骁，他也是为了大局着想。”
她柔声细语，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，精准地扎在我曾经的伤口上。
“只要你乖乖听话，等危机过去，他会放你出来的。”
我看着她那张伪善的脸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。
我的世界里，只剩下三件事：
活着。
积蓄力量。
等待时机。
我变得无比顺从，他们要求我输送多少能量，我就输送多少，不多不少。
这种恰到好处的合作，让他们逐渐放松了警惕。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，在我每一次闭上眼，假装休息的时候，都会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，悄悄地解析着核心的能量结构。
我将自己微弱的意念，像蛛丝一样探出，与那些复杂的能量回路纠缠，感受它们的每一次脉动。
这是我最后的底牌，是我从一本古籍中看到，却从未有人验证过的理论。
我试图在其中，寻找与我记忆里那些空间裂隙理论共鸣的特定频率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我日渐虚弱，身体的枯败速度超出了我的想象。
皮肤失去了光泽，头发大把地脱落，有时候我甚至会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。
这具身体像一个被榨干的容器，正在走向不可逆转的毁灭。
但我的精神，我的意识，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强大。
我能感觉到，某种东西正在被唤醒，在净化核心这个巨大的能量场深处。
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奇点，正因我的不断试探，而发出微弱的回应。
它像一颗种子，埋藏在磐石的心脏里，等待一个破土而出的契机。
机会在三个月后的一天，以一种惨烈而盛大的方式，降临了。
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磐石上空，刺耳得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。
“警告！检测到史上最大规模尸潮！重复！检测到史上最大规模尸潮！”
广播里传来卫兵惊恐的嘶吼，我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。
远处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咆哮声，那是数以万计的变异体奔袭而来的声音，汇聚成一股毁灭的洪流。
核心室内的红灯疯狂闪烁，墙壁上的能量读数像瀑布一样飞速下降。
“安宁！加大能量输出！防御罩快撑不住了！”
监视我的卫兵队长在外面疯狂地砸着厚重的金属门，声音因恐惧而变调。
我没有动。
我缓缓闭上眼睛，屏蔽了外界所有嘈杂。
我将全部心神沉入到核心的能量波动中。
就是这种感觉……
狂暴。
混乱。
却又蕴含着撕裂一切的庞大力量。
我苦寻已久的空间裂隙，那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、连接不同维度的脆弱通道，竟然在这种极致的能量冲击下，开始有了清晰的、出现的迹象！
我能感觉到，在我面前的虚空中，一个看不见的点，正在被这股庞大的能量流狠狠撕开。
我的机会，来了。
“安宁！你听见没有！快！我们快撑不住了！”
“以大局为重啊！你想害死所有人吗？”
“净化者大人！求求您了！救救我们！”
各种声音通过广播和扩音器涌入这个狭小的空间。
有命令。
有哀求。
有咒骂。
他们把我当成神，又把我当成工具。
他们赞美我，又囚禁我。
现在，他们要我用最后的生命，去换取他们的安宁。
凭什么？
林微焦急的声音也传了进来，她是当着所有高层的面，对着霍骁的通讯器说的，却故意让线路接入核心室，好让我也能听见。
“阿骁，她怎么还不动？难道她真的想看我们都死在这里吗？她太自私了！”
她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痛心与失望，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怒火与恐惧，都引向了我。
紧接着，一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，如同最后的审判，通过核心室内部通讯器，炸响在我耳边。
“安宁！”
他在城墙上。
通过监视器，用他那双曾让我沉溺的眼睛，冷冷地看着我。
他声音里，带着滔天怒火和不容反抗的命令。
“我命令你！启动最终净化！动用你的全部力量！为了磐石！为了大家！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愈发冷酷无情，像一块砸在我坟墓上的墓碑。
“这是你最后赎罪的机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