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1章

书名:斩龙台上,我弑君证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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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刃归尘

血的味道,七年了,还是那么浓。

不是沙场上新溅的、带着滚烫温度的铁锈腥——那种腥气烈得冲鼻,混着汗与风,三两天便会被朔风吹散。此刻萦绕在鼻尖的,是沉在骨血里的腐臭。是那种渗进雁回关每一寸冻土、钻进萧家祖坟棺木缝、烂进我萧煜骨髓里的味道。任凭北风卷着雪粒子刮上七十年,任凭新土覆旧土、新雪压焦痕,也散不去半分。

我勒住缰绳,指腹摩挲着墨色缰绳上被岁月磨出的细痕。胯下墨龙驹似也嗅见了这熟悉的血腥气,猛地人立而起,前蹄在冻土上刨出深深的坑,喷出的白汽在凛冽的朔风里瞬间凝成霜花,簌簌落在鞍鞯上。

身后,是黑压压一片玄甲铁骑。赤焰军的战旗在风里猎猎作响,猩红的火焰图腾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,每一道纹路都浸着亡魂的嘶吼。将士们沉默如山,玄铁盔甲反射着残阳的冷光,只有腰间兵刃偶尔碰撞,发出细碎的、却足以让敌胆寒的轻响。那是我用七年时间,从尸山血海里亲手磨出来的兵,每一个人身上,都背着与我相似的、或深或浅的疤。

雁回关的关隘就在眼前,破败得像一头死去的巨兽。当年被战火熏黑的焦木还斜插在断墙里,瓦砾堆上覆了层新雪,白得晃眼,却盖不住底下翻涌的黑——那是烧融的铁、凝固的血、还有萧家一百七十三口人,最后残存的温度。

风穿过残垣断壁,发出呜呜的响。不是寻常的风声,是无数冤魂挤在耳边嘶嚎。阿娘临死前按在我嘴上的手、三叔分开的尸身、还有那些被烈火吞噬的、熟悉的哭喊……一幕幕,顺着这风,钻进我的骨头缝里,搅得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
我闭上眼,吸进一口凛冽如刀的空气。那空气刮过喉咙,带着雪的冷、土的腥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十年前的灼热。

十岁那年的热和腥,从来不需要刻意回想,只要闭上眼,就会劈头盖脸地砸回来。

那天的太阳很毒,却照不进将军府冲天的火光里。我躲在阿娘怀里,看着她最后惨白的脸——平日里总带着笑的、会给我绣虎头靴的脸,此刻没有一丝血色,只有眼眶是红的。她把我塞进后院的矮窖,身边堆着几具尚温的尸首,是护院的老周、还有给我讲故事的张嬷嬷。杂物棚的草垛垮下来,遮住了唯一的光,也遮住了阿娘最后看我的眼神。

“煜儿,别出声……”她的手指冰冷,死死按着我的嘴,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。我能听见她声音里的颤抖,却不敢哭,只能拼命点头。然后,那点仅存的缝隙被更多砸下来的梁木、瓦片堵死,彻底的黑,裹着外面震耳欲聋的惨叫、怒骂、还有陌生的狂笑,一起灌进我的耳朵里。

我不知道在死人堆里蜷了多久。久到身上的血痂结了又裂,久到喉咙干得像要冒火,久到外面的火光渐渐弱下去,只剩下火苗哔剥的轻响。

我从尸首的缝隙里往外看,看见了一只熟悉的云纹锦靴。那是三叔的靴子,他昨天还穿着它,笑着揉我的头,说等打完仗,就带我去城外的猎场射兔子。可此刻,那靴子陷在泥泞的血污里,靴尖沾着碎肉,而穿着它的人,身子和头,隔了足足三步远。

三叔的头颅滚在不远处,眼睛还睁着,像是还没看清,为什么前一天还一起喝酒的“自己人”,会突然举刀。我盯着他靴子上绣的龙纹——那是皇家禁军的制式,只有皇帝亲卫才能穿的纹样——指甲深深抠进身下黏腻的皮肉里,血腥味混着尸臭味钻进鼻子,喉咙里堵着要炸开的嚎叫,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。

后来,马蹄声来了,车轮压过碎骨的吱嘎声,像钝刀子割肉,一下下剐着我的神经。一个尖细的嗓音拖着调子,穿透残存的烟雾,飘进矮窖里:“……逆臣萧远,勾结敌国,证据确凿!陛下仁德,念其旧功,留个全尸——哼,便宜这帮反贼了!收拾干净点!别让血腥味污了雁回关的地!”

全尸?

我看着三叔分开的尸身,看着那些被拖走的、熟悉的或陌生的尸体,突然觉得好笑。原来所谓的“仁德”,就是让一百七十三口人,连个囫囵的尸首也留不下。我死死咬着嘴唇,直到尝到自己的血味,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呜咽——阿娘说,别出声,出声了,就没人能为萧家报仇了。

那年我十岁,靖国将军府满门抄斩,只有我,藏在至亲的尸堆里,啃着比尸肉还冷的恨,活了下来。

眼睛倏地睁开,睫毛上凝着的冰渣子簌簌落下。七年了,足够一个稚童长成能执剑的少年,足够一片焦土重新长出野草,也足够我萧煜,从地狱里爬回来。
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曾经只会握笔、握弓箭,如今却能轻易拧断敌人的脖颈,能在战场上握剑厮杀到血流满腕。指节上的茧子一层叠一层,掌心的疤痕纵横交错,每一道,都是这七年里,忘忧谷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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