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翌日，天刚蒙蒙亮。
一个负责杂役的外门弟子打着哈欠，肩上扛着根磨得光滑的扁担，两只空水桶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。
又是去后山挑水的一天。
他的人生，跟这担子里的水一样，满了又空，空了又满，永远看不到尽头。
他认命地抬起昏沉的眼皮，习惯性地望向后山那片鸟不拉屎的荒地。
下一秒。
他脸上的哈欠打到一半，僵住了。
整个人从头到脚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得外焦里嫩，直挺挺地定在原地。
“哐当！”
扁担和水桶脱手，砸在坚硬的石板路上，摔了个四分五裂。
他完全没听见。
他只是死命地揉着自己的眼睛，揉得眼眶通红，眼泪直流。
然后，他抬起颤抖的手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。
“嘶——！”
钻心的剧痛清晰无比。
这不是梦！
昨天那片光秃秃的，连石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死气的后山荒地，哪儿去了？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望不到头的，绿到发黑，绿到蛮不讲理的翠色海洋！
那片绿，充满了野蛮生长的霸道生命力，在清晨的曦光下，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灵光，晃得人眼晕。
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药香，混着雨后初晴的清新泥土芬芳，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，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，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。
那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花花草草！
那是一株株长得比他人还高，精神抖擞，年份一看就高得吓人的灵草！
叶片青翠欲滴的清心草，含苞待放的凝血花，甚至还有好几片区域，通体泛着一层火红的光晕，药力浓郁到肉眼可见，那是赤阳参！
全是炼制炼气期和筑基期丹药最常用、需求量最大的基础灵草！
开什么玩笑！
别说他们这个破落的青风峰了，就是把整个太华仙宗外门，所有灵药峰弟子伺候的那些宝贝灵田全加起来，恐怕都没有眼前这一亩三分地来得震撼！
那个外门弟子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彻底宕机。
极致的震撼过后，是被完全超乎认知的事物支配的，巨大恐惧。
“啊——！”
“闹......闹鬼啦！！”
一声能把死人从坟里喊起来的杀猪般尖叫，凄厉地划破了青风峰清晨的宁静。
他彻底崩溃了，也顾不上什么仙人仪态，手脚并用，连滚带爬，屁滚尿流地朝着大殿的方向狂奔。
“鬼啊！后山长满宝贝啦！山神爷显灵啦！”
这声惨叫，瞬间惊醒了整座死气沉沉的山峰。
“嗖！”
姜澈第一个从房间里冲了出来，满脸焦急。
紧接着，一道黑影闪过，秦珏已经握着剑柄出现在他身侧。
大殿门口光影一晃，凌怀真人也现出身形，眉头紧锁。
就连“始作俑者”云知微，也十分敬业地装出一副被吵醒的模样，揉着惺忪的睡眼，打着哈欠跑了出来。
当他们顺着那外门弟子快要指断的手指，冲到峰前，看到后山那片宛如绿色仙境的“灵草田”时。
饶是四人心性各异，此刻也被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，惊得集体失声。
姜澈目瞪口呆，嘴巴张得能直接塞进去一个大鹅蛋。
他无法理解。
他在这片荒地上生活了几十年，每一块石头，每一寸土地，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
昨天，这里还是一片被他翻烂了的，连杂草都不屑于生长的死地。
怎么......怎么一夜之间，就......就变成了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聚宝盆？
秦珏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，也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。
他下意识地将剑柄握得更紧，身体微微弓起。
这种超乎常理，近乎凭空造物般的景象，让他本能地嗅到了巨大的未知与危险。
唯有凌怀真人。
他一眼都没看那片能让任何炼丹师疯狂的灵田。
他猛地转过头，用一种看绝世凶兽的眼神，死死地、一眨不眨地，看向那个还在那儿揉眼睛打哈欠，一脸无辜的小徒弟。
他心中掀起的，是真正的，足以颠覆他数百年修道认知的滔天巨浪！
布阵？
不！
这哪里是布阵！
这是点石成金！
这是言出法随！
这是神仙手段！
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，云知微适时地，开始了自己的表演。
她先是夸张地用小手捂住嘴巴，那双清澈的眼睛瞪得溜圆，随即兴奋地原地蹦了起来，一把抓住身旁还在宕机状态的姜澈。
“哇！大师兄！大师兄你快看！我们发财了！！”
她的声音清脆响亮，充满了天真烂漫的狂喜，足以让峰顶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们昨天种的花，全都变成灵草了！你太厉害了！我就知道大师兄你不是一般人！”
这番话，每一个字，都化作一道九天神雷，在姜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他被云知微拽着，踉踉跄跄地走到了灵草田的边缘。
就在他的脚掌，踏足那片湿润土地的瞬间，昨天那种奇异的，与大地融为一体的感觉，再次涌上心头。
并且，比昨天清晰了千百倍！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意念，自己的呼吸，与脚下这片土地，与田里每一株摇曳的灵草之间，都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，如臂使指的奇妙联系。
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。
自己，仿佛成了这片土地的君王。
一个念头。
哗啦啦——
整片广袤的灵田，数万株灵草，竟无风自动，齐刷刷地朝着他的方向，深深地弯下了腰。
叶片摩擦间发出悦耳的声响。
那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绿色大军，在向它们唯一的主人，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臣服！
这一刻，姜澈福至心灵，彻底悟了！
什么仙路无望的废物！
什么狗屁资质平庸的扫地弟子！
他是天生的大地之子！
他的身体，就是一座行走的“聚灵阵”！是天生的“灵植大师”！
过去几十年，他自以为在做的那些卑微的杂务，打扫、修缮、耕种......其实都是在用自己最质朴的方式，与这片生养他的土地，进行着最深刻的交流！
巨大的狂喜与明悟，冲刷着他数十年的自卑与压抑，让他这个憨厚的汉子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就在青风峰众人还沉浸在这巨大的震惊与喜悦之中时。
一股强大到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元婴级神识，毫无征兆，如同一阵蛮横的狂风，从丹峰的方向横扫而来，毫不客气地笼罩了整个青风峰。
这股神识充满了侵略性，在后山那片灵田上空盘旋了数圈，其中蕴含的震惊、贪婪与渴望，几乎化为实质。
紧接着，一个充满了急不可耐，混杂着狂喜与不敢置信的声音，在整个青风峰的上空，如同炸雷般轰然响起：
“此地......此地竟能孕育出年份如此醇厚的灵草！”
“是哪位道友在此地开辟出了极品灵田？！”
“老夫丹阳子，特来拜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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